抑郁才子:自戕九次,九次未遂

谭健锹(澳门特别行政区镜湖医院医师)   2016-11-25 01:25:59

谈古论今

【心境障碍患者徐渭(下篇)】

郑板桥自称是“青藤门下走狗”,齐白石“恨不生三百年前,为青藤磨墨理纸”。然天妒才子,“青藤道人”徐渭却对自己绝望至极。

谭健锹(澳门特别行政区镜湖医院医师)

心境障碍者,既有狂放发作,也有抑郁状态。徐渭亦不例外。抑郁,可从轻度的心情不佳、心烦意乱,到严重的悲观、失望、绝望。患者常感觉生活没意义,精神不起来,度日如年,生不如死。

让我们先看看徐渭的诗——“老树拿空云,长藤纲溪翠,碧火冷枯眼,前山友精崇。或为道士服,月明对人语,幸勿相猜嫌,夜来谈客旅。”(《夜宿五园》)

诗境诡异,阴郁不安。用笔狠,用词硬,充满“死、残、杀、堕、寒、烧、削”等字眼。

在创作中,徐渭一反传统美学,让人读之不寒而栗。

颓唐孤僻,放任自流

孤僻,也是抑郁状态的一种症状。患者往往越来越不愿参加正常的社交活动,慢慢地对既往嗜好、娱乐,以及对亲朋好友的团聚丧失兴趣,变得闭门独居、生活疏懒。

有人观察到徐渭“绝食”。张汝霖在《刻徐文长佚书序》中说,“(徐渭)归则楗户,不肯见一人,绝粒者十年许,挟一犬与居”。这未免有点夸张,但徐渭的孤僻可见一斑。

徐渭在《自为墓志铭》中也坦率地谈到自己的性格:“贱而懒且直,故惮贵交似傲,与众处不免袒裼似玩.人多病之。”在《答王口北》中,又说:“以韦贱交王公,恐涉非分,是以宁甘疏外。”

据陶望龄《徐文长传》云:“渭性通脱,多与群少年昵饮于肆。既归,病时作时止,日闭门与狎者教人饮噱,而深恶诸富贵人,自郡守丞以下求见者,皆不得也。”

为维护人格尊严,尽量和达官贵人保持距离,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,这不难理解,但从中也能找到徐渭思想深处社交恐惧的证据。

抑郁状态的病患常感到精力衰退,只愿意简单应付了事,重者甚至连吃喝和个人卫生也不顾。他们又往往刻意贬低自己,完全放任自流。

在《至日趁曝洗脚行》中,徐渭不加掩饰地表现了自己的狼狈不堪:

“不踏市上尘,千有五百朝,胡为趾垢牛皮高,碧汤红檐浣且搔,一盆湿粉汤堪捞。徐以手摸尻之尾,尻中积垢多于趾,解禈才欲趁余汤,禈裆赤虱多于虮。”

惨烈自戕,难医心疾

心境障碍的抑郁者,最严重的并发症莫过于自残,进而自杀。未经治疗的患者中,15%~25%死于自杀。随着症状的加重,自杀念头会日趋强烈,患者试图了结余生,以死求解脱。

徐渭晚年的回忆录《畸谱》中有六次提及他的病情,涉嫌自杀、自残的有两次:

“四十五岁。病易。丁剚其耳,冬稍瘳。”“六十一岁。是年为辛巳,予周一甲子矣。诸祟兆复纷,复病易,不谷食(绝食)。”

对徐渭自虐描述最为详细的是其自撰的《海上生华氏序》:

“走拔壁柱钉可三寸许,贯左耳窍中,颠于地,撞钉没耳窍,而不知痛,逾数旬,疮血迸射,日数合,无三日不至者,越再月以斗计,人作虮虱形。气断不属,遍国中医不效。”

袁宏道在《徐文长传》中也描绘过徐渭的疯狂:“自持斧击破其头,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,揉之有声,或槌其囊,或以利锥锥其两耳,深入寸余,竟不得死。”

当时他鬼神附体一样,精神恍惚,拿起斧子猛击自己头部,头骨破碎,血如泉涌。后来他拔下一颗三寸的钉子,塞入左耳道,然后用头撞地,把铁钉撞入耳内,血流如注,竟丝毫不觉得痛。末了,还用利锥把阴囊刺碎求死,但仍死不了。

这些残酷、极端的自杀方式远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。自戕九次,九次未遂,但徐渭的“心疾”并未彻底缓解,第二年就酿成了杀妻惨案。

或许正因不幸,造就了徐渭的杰作。没有思维的狂放,或许他张不开秀口,喷射不出那些媲美李贺诗篇的动人神句。没有心情的沉郁,或许他静不下心,构思不了最著名的明代杂剧。

但无论留给后人的是什么,徐渭自己却承受了一生的痛。(编辑:姚文怡)

健康提示“抑郁相”与“抑郁症”之别

双相障碍的抑郁相与抑郁症极为相似,如何区分呢?如果抑郁发作具以下临床特征越多,则提示双相障碍的可能性越大。

●发病年龄早:28岁之前首次发病。

●症状不典型:表现为睡眠节律颠倒、睡眠增多或睡得很少但不感觉到困、食欲亢进、体重增加、性欲亢奋、思维迟滞或行动缓慢。

●伴精神病性症状:出现幻觉、荒谬离奇的想法,觉得自己罪该万死、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自己等。

●自杀意念:十分强烈,多次自杀未遂。

●情绪状态:以波动大、不稳定为主要特点,表现为紧张、烦躁、易怒、易激惹等。

●消极情绪的排解方式:常借助疯狂购物、自残、酗酒、吸烟或吸毒、暴饮暴食、四处找人聊天等方式来宣泄情绪。

●归因方式:总是把自己的不幸归因于外界环境,自命清高又自卑自怜。

●发作特点:发病急、持续时间短;发作频繁,一年发作4次或以上。

●病前性格:情感旺盛。

●对抗抑郁药:起效快(2~3 天迅速见效),或效果不明显,或疗效呈递减效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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